本文選自《Shopping Design》雜誌 2022 夏季號 /THE GAZE ISSUE:濾鏡感。

梁大文
香港女子一枚,專業撰稿,兼職攝影,曾擔任香港《明報》旅遊記者、台灣設計雜誌《PPAPER》主編,流落台北十多年後,終於晉身為台北師奶兼新手媽媽,每天與嫩嬰相依為命,思考為母生存之道中。

疫情前最後一次一個人旅行,我去了芬蘭赫爾辛基。嚴格來說,那是一趟從熱鬧走入清靜的長途旅行,我們三個人從北京出發,坐了兩星期的西伯利亞鐵路抵達莫斯科,各散東西前往下一個目的地,我一個人坐著上赫爾辛基的航班,第一次踏足北歐。

明明很常獨自旅行,但和旅伴在火車朝夕相對嘻笑玩樂了十幾天,忽然剩下我一人,竟然有點悵然,決定到赫爾辛基幾乎是到了莫斯科才決定,芬蘭人湖光山色很美,芬蘭設計聞名世界,芬蘭有我很喜歡的建築師 Alvar Aalto,對於芬蘭,其實我知道的不多。

從機場登上駛往市區的火車,安靜是我對芬蘭的第一印象。少一條筋的我登上列車才發現自己沒有買票(完全沒看到售票機⋯⋯),也才意識到自己降落在沒有驗票閘門自律買票的國度裡,一時手足無惜的我嘗試用眼神求助,才意識到車廂裡靜悄悄的,沒有人交談,好不容易與一位男士眼神對到,在過了大概五秒相視不語的瞬間,我終於鼓起勇氣問他怎樣買票,還好科技先進的芬蘭將全國交通票券整合在交通App裡,不到五分鐘我就用手機買好通行票,成為安心的乘客,融入車廂那一片安靜之中。

後來才知道,芬蘭的靜,多少源自芬蘭人的社交恐懼。芬蘭人尊重個人空間、不隨意打擾人,不熱情也怕陌生人打招呼。記得那幾天出入旅館,我幾乎沒有在走廊遇過其他住客;在公車站等公車,也只有我一個人孤單地等車,但車來的前兩分鐘,人便會從四方八面湧出來(原來他們都看App上的時刻表算好時間)。

芬蘭簡直是害羞內向者(introvert)的天堂,少了與朋友旅行的熱鬧,我入境隨俗不自覺地也變成一個害羞少話的人——除了買東西點餐,我在赫爾辛基幾乎沒講過話,一個人享受旅館美妙的芬蘭三溫暖(真的完全沒有其他人使用⋯⋯),一個人品嘗無處不在的肉桂捲,一個人騎單車看盡湖光森林景色,一個人參觀Alvar Aalto的工作室與故居,聽完導賞員恰到好處的講解就被放生,安靜地自由參觀,感受這些空間的細膩與歷史。

芬蘭看似冷漠疏離,卻又經常被譽為全球最幸福國度,有著自己獨一無二的生活哲學,有句芬蘭語「kalsarikänni」,形容自己在家、穿着內褲、癱在沙發上喝酒的美好me time;不張揚不熱情的芬蘭人,其實很懂得與自己相處,家家戶戶的芬蘭桑拿,據說也是芬蘭人最赤裸地自我放鬆的角落,安靜地享受獨處,我一個人但我不寂寞。

最後一天在散步探尋Alvar Aalto的建築,參觀完又是空無一人的Finlandia Hall(Aalto在1971年設計,有點像國家戲劇院的地方),就在Finlandia Hall背後、國會大廈對面,迎來一座摩登流線的巨型建築 Oodi,翻轉了我對赫爾辛基安靜又冷漠的印象。

從提案到建成前後花了20年,在2018年才正式開幕的Oodi,是中央圖書館,也是芬蘭建國百年送給人民的禮物。我很記得那個風和日麗的下午,不論老少都湧進這座巨型圖書館看書喝茶探索玩樂,有人租用獨立空間自己工作、練團甚至打電動,有人租用衣車 3D 打印機學習新手藝,小孩在建築裡奔走玩耍,更多人是湧到頂樓的 Citizen’s Balcony 飽覽城市美景,喝咖啡吃點心,與朋友家人享受夏日陽光,每個角落都放滿設計恰到好處的芬蘭傢俱。Oodi 重新定義了圖書館的意義,這裡不安靜嚴肅,但每個人走進去都帶著笑容離開。一個城市能有如此的一座公共建築,免費地歡迎所有人,這應該就是芬蘭人幸福的原因之一。

如果後疫情重啟旅行的時代假若即將來臨,你第一個想到的地方是哪裡?被美麗大自然圍繞,微妙又剛好的社交距離,不太熱情不太擁擠,更不會被打擾,在安靜之中更能感受到簡單實在的幸福,對好想旅行但依然誠惶誠恐的人們,芬蘭不就是最理想的目的地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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