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藝復興大師達文西(Leonardo da Vinci, 1452-1519)一件尺寸長寬各邊只有七公分的作品〈Head of a Bear〉,在上週佳士得拍賣以890萬英鎊(約為台幣3億4千萬)高價售出,其預估價為800萬至1200萬英鎊,刷新藝術家紙上作品的拍賣紀錄。原先的拍賣紀錄為作品〈Horse and Rider〉在2001年以810萬美元售出,睽違20年後在佳士得這場專拍,由一對低調的夫妻出價,一舉直接躍升成為藝術家最新紀錄。

這幅達文西的真跡〈Head of a Bear〉約為1480年之作,距今已有500年歷史,是藝術家同期創作並用銀尖筆畫法(silverpoint)四幅尺寸相若的動物習作之一。其於三幅包括〈A Bear Walking〉、〈Studies of a Dog’s Paw〉、〈Two Studies of a Cat and One of a Dog〉分別藏於紐多大都會藝術博物館(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)、蘇格蘭國家畫廊(National Galleries of Scotland),以及大英博物館(British Museum)。

Leonardo da Vinci, 〈Head of a Bear〉 (ca. 1480)。圖 / 取自artnet。 ©Christie’s New York。

 Leonardo da Vinci, Studies of a dog’s paw. Silverpoint on pink-beige prepared paper, 14.1 x 10.7 cm. National Galleries of Scotland, Edinburgh, inv. D5189。圖 / 取自Christine’s。

 Leonardo da Vinci, Two studies of a cat and one of a dog. Silverpoint on pink-beige prepared paper,13.7 x 10.3 cm。British Museum, London, inv. 1895,0915.477。圖 / 取自Christine’s。

佳士得古典繪畫顧問Laetitia Masson說:「銀尖筆畫法非常考驗藝術家技巧,因為它不允許有任何失誤,並且需要細膩地考驗到每一條筆觸的力道。」銀尖筆畫法盛行於文藝術興時期,利用銀製的筆尖在紙上劃過,氧化後會即留下線條筆跡,在鉛筆被廣泛使用前,是藝術家常使用的工具。

該幅作品在1860年時僅以12.10美元的價格售出,曾屬於18世紀英國畫家兼收藏家湯瑪士‧勞倫斯(Thomas Lawrence),和一名英國船長諾曼·羅伯特·科爾維爾(Norman Robert Colville)的藏品,並曾在法國羅浮宮、莫斯科普希金國家美術館和倫敦國家美術館等機構展出。

達文西的成就遍及各個領域,他既是科學家同時也是文藝復興三傑的其中一名。他對動物的熱愛是眾所皆知,在他涉及的眾多領域當中,筆記本與手稿成為爬梳藝術家整個研究的重要素材,不論是他在大英博物館、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包含這次的拍品,都是出自達文西對動物肢體、骨骼以及毛流等細節的研究與及練習。

在達文西這些早期的繪畫中,藝術家將歐洲長期以來從中世紀到文藝復興,書上傳統的動物圖像提升到另外一個新的層次。它們通常以正規有序的方式描繪不同的對象物,例如佛羅倫斯大師Benozzo Gozzoli(1420-1497)在1450年中期的作品。相比之下,達文西透過調整銀針筆留下的痕跡,僅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其頭部整體結構,無法出錯的情況下,細膩的利用線條密度變化,與之呈現出不同的色調以及營造出明暗對比,在下頷的地方更是加壓其筆觸,使得最後呈現的樣貌具有更強烈的立體感。

Benozzo Gozzoli,A Hound Chasing a Hare, ca. 1455,Pen and brown ink with traces of red chalk, heightened with white on pink prepared paper,6.7 × 11.1 cm。圖 / 取自artsy。

Leonardo da Vinci, 〈Head of a Bear〉 。圖 / 取自Christine’s。

早期義大利的托斯卡納(Tuscany)和倫巴底(Lombardy),有大量的熊聚集在野外活動,進而影響了該地區中世紀和文藝復興時期的藝術家,他們經常以熊為題,描繪熊的各種姿態。從14世紀開始,一種體型較小的熊「orsetto pistoiese」一直是達文西出生地皮斯托亞(Pistoia)的象徵符號,達文西搬到米蘭後,繼續描繪和研究此類物種,例如約1490-1492年,藝術家在大西洋古抄本(Codex Atlanticus)中的草圖紀錄著對熊爪的描繪和研究;以及一份現存於巴黎1493-1494的手稿中抄錄了一段從動物寓言書《Fiore di Virtu》的文字,「這種動物是憤怒的象徵。據說,當熊進去人們的房子時,牠會從原本憤怒的情緒轉變成極度暴怒的狀態。」顯示了藝術家對熊的瞭解不只是身體上的結構,也包含了對牠們的個性的研究。

在達文西眾多動物線條的練習手稿中,彷彿是藝術家在佛羅倫斯和米蘭那段創作期間的能量積累,實際上在他早期創作的肖像畫、祭壇畫和宗教畫中有著各式各樣的家禽和野生動物,尤其1481年著名的〈Adoration of the Magi〉,以及1480年在佛羅倫斯畫的初稿,最後由他的學生完成的〈Madonna of the Cat〉。值得注意的是,藝術家1489至1490年的〈抱銀貂的女子〉(Lady with an Ermine),銀貂突出且不真實的比例,成為後人探究的熱門話題,英國的藝術史學者Martin Kemp曾指出:「達文西用銀針筆畫熊的一幅私人收藏,與該幅作品中的銀貂極為相近。」也就是本次佳士得拍出的〈Head of a Bear〉。

〈Adoration of the Magi San Donato in Scopeto〉,Drawing in charcoal, watercolour ink and oil on wood。圖 / 取自The Uffizi。

Leonardo da Vinci, 〈抱銀貂的女子〉,Oil on panel, 53,4 x 39,3 cm,Muzeum Książąt Czartoryskich, Muzeum Narodowe w Krakowie, Cracow, inv. MNK XII-209。圖 / 取自Christine’s。

(左圖)〈抱銀貂的女子〉局部、(右圖)〈Head of a Bear〉比對。圖 / 取自雅昌網。

達文西對熊的剖析和熱愛,僅止步於草圖的描繪,似乎沒有一件作品是完整的呈現其研究成果,然而就在這些局部的練習之後,卻有了〈抱銀貂的女子〉這件作品。正如藝術史學家們提出的,與其說這些手稿是對該幅作品的準備或研擬,不如將它們看成是創造一個新物種的草圖。在這件作品中銀貂的造型和不成正規的比例,與真實的銀貂截然不同,牠在畫中被視為一種象徵性或寓意性的存在。在達文西的筆記中曾寫道:「銀貂寧願被獵人捕殺,也不願躲在骯髒的洞穴,以免弄髒了身上的毛髮。」畫中的女人名為切奇利婭·加萊拉尼(Cecilia Galerani),是米蘭公爵盧多維科·斯福爾扎(Ludovico Sforza)的情婦,手上抱著銀貂是她純潔的象徵,也是取自她的名字在古希臘中類似於銀貂的意涵。

2014年一名法國工程師透過電腦掃描發現,這幅畫曾有過兩次修改,最初的版本女人手上並沒有抱著任何東西;經過一次修改後女人手上抱著一隻小而灰的銀貂;最終即為現在看到的版本,女人的手變得比之前更大,手上抱的銀貂也不再那麼真實。

達文西的所有手稿中,以及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藝術家喬爾喬·瓦薩里(Giorgio Vasari,1511-1574)撰寫的《藝苑名人傳》中,揭示了達文西平時對動物的大量研究,使得他能夠創造出真實世界並不存在的動物,就如本次佳士得拍賣的手稿〈The Head of Bear〉,被視為藝術家確認銀貂頭部結構的資料之一。

工程師帕斯卡·科特 (Pascal Cotte) 花了三年時間分析〈抱銀貂的女子〉,發現達文西對此畫曾經修改過兩次。圖 / 取自BBC。

資料來源 : artnet, Christine’s